凯鲁亚克在50多年以前这样写道:“我还年轻,我渴望上路。”
黎明或者黑夜,搭乘公共汽车或者自驾破旧的小车,穿越亚利桑那沙漠,经过俄克拉何马平原,沿着密西西比河,颠簸在一个又一个小镇之间,横穿美洲大陆,狄安、萨尔们在路上,疯狂驱车,自由奔跑。
50多年后的今天,虽然公路日益畅通发达,山已不是那片山,国也不是那个国,但在决定上路的时候,我仍然带上那本被称为年轻人远行圣经的《在路上》。并不是为了寻求某种奇遇或者放纵,而是要体验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。
远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旅游,也不仅仅是观赏风景探究民俗,远行更像是一次心灵的清洗与救渎,在异乡的傍晚,面对如血夕阳,你会真正懂得,在生命无可挽回的衰落中你珍惜的究竟是什么。远行是没有时间表的旅途,是没有明确目的地的行程,更不需要用各种装备将自己武装,只要带上音乐和一本喜爱的书。
远行可以看不一样的风景。我走上川藏路的那年,还是一路崎岖一路艰难,但路上有太多美丽、壮观的景色吸引我的目光,牵扯我的心灵。第一次看到西部的高原、草场,山峰像闪亮的银盾一样在苍穹里闪耀,每一个日出日落都令我惊叹,给我震慑的感觉。走过童话一般的喀那斯,在禾木的白桦林中穿行,在额济纳怪树林等待日落,在卓克基小寨的露台上看星星,在米亚罗参加藏族婚礼,在九寨经历初雪染白绚烂的秋色……那是一轮从新疆到内蒙、从甘南到川西北的金秋。
远行也是去过别处的生活。怀着包容和友善,旅途是如此享受。来到阿里的神山冈仁波齐,跟着当地的藏民和远来的印度信徒,我完成了“马年转神山”,当经过两天的艰辛跋涉,终于站在冈仁波齐风雪垭口的巨大经幡柱下,我和陌生的同伴相拥而泣。走过神山圣湖的日出日落,领略扎达土林和古格王国的壮美神秘,又不顾同伴的好心劝阻,背着塞进几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的28升小背包,爬上东风卡车的驾驶仓,走上新藏线。事实证明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,一路上我和另外几个一起搭车的当地人相处友好,大家为了照顾我是个女孩,特地把我安排在后排的“床”上,令我享受了48小时和两个司机师傅轮流“同床异梦”的待遇。当翻越新藏线6300米的界山达板时,我们一起和雪山合影留念。这就是我心目中独自远行的美丽,随心所欲的自由,结识陌生的朋友。
在喀什,我偷偷遛进清真寺看穆斯林的葬礼,在老城的小巷里探访维吾尔的旧居,蹭电视台的专车上了帕米尔高原参拜慕峰和喀湖,充分享受一个人远行的轻飘感觉,不用仔细规划时间,无须考虑别人的想法,想走就走想停就停走,没有班车就坐在路边等待好心的过路司机,找不到住处就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,我知道,这个世界远不止城市霓虹灯照亮的那么局限。
当汽车奔走在回家路上,我缓缓摇下车窗,呼吸到那般清新的空气,夜色中有芬芳四溢的青青草地掠过,甚至可以嗅到新鲜肥料和水流温暖的气息,意识到已经走进南方的大地时,浑身感到一股无法言传的惬意,一种从心理到肢体上的愉悦,每寸皮肤都浸润在其中。也许,仅仅为了这种在办公室里、立交桥下永远也不会产生的柔和的快感,我会继续上路,走在路上、去向远方。这样,在我死后的墓志铭上也会像凯鲁亚克一样写下:“他没有虚度一生。”
一个朋友曾经说过:每年一次远行和适度的性爱一样,是我们健康生活所必须的。人类的社会属性将我们固定在某一片土地上,头顶着井蛙的天空,在蜗居和劳作场所之间不停地搬运自己。当许巍用他沙哑的嗓音唱出“每当我想往高处飞翔总感到太多的重量,远方是一个什么概念如今我已不再想,在每一次冲动背后总有几分凄凉,我只要不停的歌唱停止我的思想。”我能彻骨地感受到那种对远方的憧憬和对现实的无奈。
在每一颗年轻的心中,都存有一个江湖,那就是远方的梦想,也许远方并不是世外桃源,也没有想象中的美丽纯粹,但这并不重要,远行者的江湖就是可以用双脚丈量的每一寸土地。我还年轻,渴望上路。








